企业的环保道德能当饭吃吗？

过去的四十多年里，经济的高速发展虽然带来了繁荣，但也让许多企业面临着资源过度消耗和环境污染的严峻挑战。传统经济学理论认为，环境管理投资会增加企业的交易成本，成为一种负担，甚至会对企业的经济效益产生负面影响。然而，现代商业实践中，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推行“绿色创新”。

企业开展环保工作，究竟是单纯的“花钱赚吆喝”，还是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在中国这种注重“人情往来”的商业环境中，企业结交的不同社会关系会如何暗中影响它们的绿色转型之路？要弄清环保与赚钱的关系，研究人员引入了三个核心“角色”：

• 企业环境道德（CEE）：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企业内部的文化和价值观。代表了企业将环保意识融入了日常决策，并通过制定明确的环保政策将其固化下来。这不仅仅是喊口号，而是企业真正对自然环境抱有的敬畏和责任心。

• 绿色创新： 这是企业将环保理念付诸实践的具体行动。指的是企业为了减轻对环境的负担，去研发或改进现有的系统、生产流程以及最终产品。

• 企业绩效： 即企业在市场上的实际表现，比如盈利能力、总销售额以及市场份额的增长。

  
  

为了展示这三者以及外部社会关系之间的逻辑关联，研究团队构建了一个理论框架。图 1勾勒了本研究的总体思路。箭头从“企业环境道德”出发，指向“绿色创新”，再最终导向“企业经济效益”。同时，图表的上方悬挂着两个“调节器”——商业关系和政治关系，它们用箭头指向环境道德与绿色创新之间的连线，暗示着这两种关系会改变环保理念向实际行动转化的效率。

为了验证上述理论，研究团队深入一线开展了严谨的定量实验：

• 样本采集： 研究人员历时大半年，在上海、陕西、广东和天津这四个代表中国不同市场经济发展程度的地区进行了抽样调查。向 784 家企业的总裁、副总裁或环保主管等高层管理人员发放了问卷，最终回收了 416 份有效且填写完整的数据。受访企业涵盖食品、纺织、医药、化工等多个行业。

• 测量工具与方法：问卷采用了科学研究中常用的 7 分制量表，让企业高管对自身的环保政策、降耗减排的具体做法、社会关系网络以及近三年的盈利状况进行打分评估。数据处理上，研究人员使用了专业的统计分析软件（如 SPSS 22.0 和 AMOS 22.0），采用了分层回归分析和 “Bootstrapping”（拔靴法）的统计检验技术，确保结论的客观性和严谨性。

发现一：环保道德确实能“赚钱”，但需要一座“桥梁”

数据证实，内心深处具有强烈环境道德感的企业，往往在经济效益上也表现得更好。这是因为“绿色创新”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桥梁角色。 企业良好的环保道德会促使它们在节能减排、回收利用、开发清洁技术等方面投入更多精力（即绿色创新）。而这些创新举措不仅能通过推出迎合消费者需求的新型绿色产品来增加收入，还能通过节省原材料和减少污染罚款来降低成本，最终实现了企业利润的提升。

发现二：生意场上的“商业关系”是绿色创新的加速器

在中国，企业不可避免地处于各种社会网络之中。研究发现，与供应商、客户和竞争对手建立良好的商业关系，对企业的绿色转型大有裨益。 当企业拥有广泛的商业网络时，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市场的环保需求，并从合作伙伴那里获取互补的技术、资源和可靠信息。这种信任与合作，极大地降低了沟通成本，使得企业内在的“环保道德”能更好的转化为“绿色创新”。

发现三：过度的“政治关系”反而可能拖慢环保步伐

与商业关系的积极作用截然相反，企业在政治关系（即与政府机构或官员保持密切联系）上的过度投入，反而会削弱环保道德对绿色创新的推动力。 研究分析指出，过度依赖政治关系的企业可能会利用这种人脉来规避环保监管，从而降低了真正开展绿色创新的动力。此外，维持这些政治联系需要消耗大量的企业资源（如资金和精力），无形中挤压了原本可以用于环保技术研发的投入。

图 2（A）显示：当企业的“商业关系”水平较高时（图中的橙色线条），随着环境道德的提升，绿色创新水平呈现出显著向上的陡峭趋势；而在商业关系低时，这条线是平缓的。证明了商业关系的“加速”作用。

图 2（B）显示：当企业的“政治关系”水平较高时（图中的橙色线条），原本应该上升的绿色创新趋势反而变得平缓了，证明过度的政治关系起到了“刹车”或“阻碍”的作用。

学者介绍：杨倩，西北工业大学管理学院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北工业大学新时代企业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主要研究方向包括绿色供应链、供应链碳中和、营销战略以及渠道与供应链关系管理，聚焦企业绿色转型、供应链协同与可持续运营等问题。

ORCID：0000-0003-3575-0533

DOI：10.1016/j.jclepro.2020.122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