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条引用，12条不存在！AI生成参考文献混入Springer Nature期刊！

从两条文献，查到整份文献表

两篇近年发表的文献，按理说并不难找，期刊名、年份、卷期、页码等都很齐全，可当英国Royal Hallamshire Hospital的图书馆员Jessica Waite把这些信息逐条输入数据库时，出来的却是另一篇文章，或者干脆什么都搜不到。

Waite本只是受一名临床工作者之托，帮他的文章查找两条文献。可翻目录、对卷期、查索引，能试的途径都试了，就是找不到。Waite干脆把论文末尾的14条参考文献全查了一遍，结果只有2条找到了真实出处。

据Retraction Watch报道，这篇文章的 14条参考文献中，有12条无法找到对应的真实文献。

这正是整起事件的起点。

涉事文章题为《From Surgery to Strength: The Case for Mental Health Integration in Ileostomy Care》，2025年5月22日在线发表于Springer Nature旗下期刊《Digestive Diseases and Sciences》。

这是一篇由Marie Atallah独立署名的观点文章，讨论回肠造口护理中的心理健康支持，原文末尾共列出14条参考文献。

图1 涉事文章 图源：Springer

参考文献表换了两次，问题仍未结束

作者在接受Retraction Watch采访时承认存在虚假参考文献，并解释称她误将论文草稿提交给了期刊。她表示，这篇论文历时五年完成，每个观点都有已发表文献支撑。她承认在撰写过程中使用了包括AI在内的多种工具，而且“清楚这类工具存在产生虚假参考文献的已知风险”。

但事情并没有随着这次解释结束。

Retraction Watch称，作者随后提供了一份包含21条文献的新列表。逐条核查后，报道方只能确认其中4条真实存在；其余条目的期刊名、题名、作者或页码，与作者一并提供的PDF材料并不对应。

作者之后又提交了第三份列表，增至25条。报道方表示，这25条文献看起来都是真实存在的。作者称，修改只涉及参考文献，文章内容和论点没有改变。

然而一个现实问题随之而来：支撑论点的文献几乎换了一批，正文却一字未动，原有的证据链是否依然成立，需要重新审验。

期刊的态度如何

2026年4月2日，《Digestive Diseases and Sciences》发布正式撤稿说明。

撤稿说明写得很简短：出版后，期刊收到有关参考文献异常的反映；调查发现多条参考文献无法核实，主编因此对文章的完整性失去信心。

撤稿说明同时注明，作者不同意撤稿。

图2 Springer官方撤稿说明原文

把14条参考文献重新核验一遍

为了看清这12条文献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把原文的14条参考文献放进AiScholar参考文献真实性检测工具，重新做了一次批量核验。

报告给出的汇总结果如下：

14条参考文献中，2条被验证为真实，12条被报告标记为“虚构/伪造”，真实率为14.3%。报告未检出“元数据矛盾”或“存疑”条目。

图3 AiScholar检测报告汇总表（第1-8条）。图中“虚构/伪造”为报告分类标签。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份自动化筛查结果，适合用来快速定位需要复核的条目，不能单独作为学术责任认定。报告亦提示，数据库覆盖范围、历史文献收录情况及不同来源之间的数据差异，均可能影响匹配结果，最终仍须回归期刊官网、出版商存档及原始文献进行人工确认。

真正棘手的，是“看起来很完整”

拆开这份报告逐条来看，异常并不只有“整篇文献完全搜不到”这一种。有些条目借用了真实存在的文章编号或页码，第一眼看上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第4条文献标注为《BMC Gastroenterology》2022年第22卷、文章编号45。报告核验发现，编号45确实存在，但对应的是一篇与SCN7A和胃癌的研究，与引用条目所涉主题完全不相关。

第9条的文章编号110678同样真实存在，但它对应的是一项手握力与抑郁关系研究，并不是所列的造口患者心理干预综述。

第14条引用《Annals of Surgery》2023年第277卷e789-e796。报告显示，第277卷没有对应条目；e789实际出现在第278卷，对应的是一篇DNA/RNA测序论文。

图4 报告中的三类代表性异常：文章编号被借用、编号与题名错位、卷期和页码错位。

这三条有一个共同点：文献格式没有明显破绽，甚至还带着真实编号。只有把题名、作者、卷期页码和编号指向的实际文章放在一起核，错位才会暴露出来。

“幽灵文献”正在变成一个普遍问题吗

一个撤稿案例当然不能代表整个学术出版环境。不过，2026年公布的两项预印本研究，提供了一组值得关注的背景数据。

GhostCite研究测试了13种大语言模型在不同研究领域生成参考文献的表现，报告的幻觉文献比例从14.23%到94.93%不等。需要说明的是，该数据衡量的是模型在特定任务中生成虚假文献的概率，不能直接理解为已发表论文中的虚假引用率。

另一项研究则更贴近出版现实——研究者筛查了arXiv、bioRxiv、SSRN和PubMed Central中约1.11亿条参考文献，保守估计2025年出现了146,932条幻觉引用。

两项研究目前都属于预印本。把它们放在这里，是为了说明参考文献核验正在成为一个真实的流程问题，而不是给某一篇文章追加定性。

参考文献不是文末的装饰

参考文献像论文留给读者的路标。读者沿着它往回走，理应能找到原始证据，判断作者的概括是否准确、研究情境是否一致、结论能否被当前论述所用。

一条文献不存在，影响的不只是文末列表的整洁。它会让正文中的一个论断失去可追溯的出处。当多条文献同时对不上，读者就很难判断哪些说法有证据支撑，哪些需要重新验证。

这也是为什么“换一份真实文献表”并不能自动修复所有问题。新的文献是否真的支持原来的每一句话，还要重新建立对应关系。

投稿前，给参考文献做一次逐条点名

论文准备提交时，不妨先做一轮检查：

别只看格式像不像，把每条文献真正点开，逐一核实。

工具能把查找范围缩小，却不能替作者完成最后的判断。真正稳妥的做法，仍是让每一条引用都能回到一篇找得到、对得上、确实读过的文献。

在点击“提交”之前多走这一遍，花的是核验时间，省下的可能是一篇论文发表后的解释、修正，甚至撤稿。